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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建设青年发展型城市是推动青年成长与城市高质量发展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近年来，各地结合自身优势在推进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中积累了诸多有益经验；然而在具体实践中仍面临着经济发展目标与人文关怀失衡、文化资源与青年需求错配、物质更新与精神塑造脱节等多重挑战。本文以人文经济学为理论透镜，重新审视政府与市场关系，提出构建“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以形成合力赋能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的路径。研究发现，苏州市姑苏区通过人文政府的职能转型与人文市场的业态培育，形成政府与市场双向赋能、协同促进青年发展的有效路径。基于此，本文从政策协同、治理创新与发展平衡三个维度提出相关优化路径，以期为其他城市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
关键词：青年发展型城市;人文经济学;政府与市场互动;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苏州市姑苏区
1 引言
自2022年《关于开展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试点的意见》等文件颁布以来，各试点城市遵循“制度化贯彻党管青年原则”“政策化倡导青年优先发展理念”“社会化营造《规划》实施浓厚氛围”等中央精神，结合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现状和文化特色，因地制宜地开展了一系列顶层设计与实践推广。青年作为社会中最具活力、创造力与创新精神的群体，其成长与发展状况直接关乎城市的未来走向。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建设构想，是促进青年全面发展与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战略耦合，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实现青年与城市双向奔赴的应有之义。
然而，在实践推进层面，经济目标与人文关怀的二元对立、文化资源开发与青年发展需求的供需错配、物质空间更新与精神价值塑造的同步缺失三大割裂现象日益凸显，成为制约建设成效的深层瓶颈。这些割裂不仅是城市发展模式转型过程中的必然矛盾，还标志着青年与城市互动关系正在迈向深化调整的新阶段。以“价值互渗、形态共生”为核心的新时代人文经济学，为破解上述困境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域与实践指引，它倡导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建设以人为本的人文政府与价值理性引领的人文市场，构建协同发力、良性互动的治理格局，并在两者的有机互动中有效服务于青年的全面发展与城市的持续繁荣。在此领域，苏州，特别是其核心承载区——姑苏区的实践探索一直走在前列，为研究政府与市场互动如何赋能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提供了宝贵的区域样本。
鉴于此，本文旨在从政府与市场互动的视角，探讨人文经济赋能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的理论逻辑与实践路径，通过深入剖析姑苏区在古城更新、产业培育、政策创新等方面的实践，系统分析其“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构建过程、互动机制以及对青年发展的实际赋能效果，以此拓宽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的分析视域，丰富人文经济学在地方治理与青年发展领域的应用内涵。在实践上旨在从一个典型区域样本中揭示具有普遍启示意义的建设经验，为其他城市协调政府与市场关系、促进青年与城市融合共生提供可资借鉴的路径参考。
2 人文经济学视角下对政府与市场关系的再审视
人文经济学不仅仅将目光聚焦于经济发展层面，它在推动物质繁荣的同时也注重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强调经济与社会、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深刻把握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基本矛盾运动的规律。这是因为人文经济学旗帜鲜明地继承了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终极追求。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指出“：‘文化经济’的本质在于文化与经济的融合发展，说到底要突出一个‘人’字。”人文经济学把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作为经济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以人民为中心，在经济发展中凸显人文属性。在人文经济学语境下“，人”不是抽象孤立的个体，其意义也不仅停留在经济活动参与者层面，而是承载着“社会性”“文化性”的、处于具体历史与社会关系中的现实的“人”。人文经济学“以人为本”的核心内涵，在实践中必然要求政府通过顶层设计“立序”和“赋能”，保障经济发展不偏离航向，成为一个服务人民、激发社会活力的人文政府；要求市场在追求经济价值的同时融入文化价值、社会伦理和生态责任，成为一个既能创造财富又能促进社会进步的人文市场。
恩格斯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因此若要深入理解人文经济学理论，并以此建立研究政府与市场关系的范式，首先要对其概念进行深刻把握。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指出“：所谓文化经济是对文化经济化和经济文化化的统称，其实质是文化与经济的交融互动、融合发展。”新时代人文经济就是“人文文化与经济在总体上交融互动、融合发展、比翼齐飞的一种良性发展方式，是以人文价值为灵魂的文化经济化、经济文化化双向贯通、融合发展的发达形态”。人文经济打破了文化与经济的界限，力求实现两者交融互动的一体化发展。在剖析“文化经济化”和“经济文化化”的基础上，深刻阐明经济与文化的互动关系，这一过程，为打造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开辟了新的场域“。文化经济化”指的是文化作为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从价值引领、内在灵魂、助推动力、社会聚合等方面作用于物质生产全过程，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关键动力。在此过程中，人文市场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具体的产品和服务，而人文政府则为“文化经济化”的实现提供制度保障“。经济文化化”指的是经济发展需要以历史底蕴和文化价值作为自身的必要支撑，其目的和归宿都紧紧围绕人的全面发展这一根本目标。这要求人文政府对市场进行引导，保障经济发展的成果由人民共享，并导向精神文明的提升；人文市场则通过提供有温度、有品质的产品与服务，在日常经济活动中具体践行和传播人文关怀。
3 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互动的姑苏实践
人文经济学为我们深入理解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互动逻辑提供了坚实的基石。建设青年发展型城市这一具体实践，就是要通过构建以人为本的政府治理新理念和价值理性引领的市场运行新机制，形成强大合力，促进青年发展，将城市发展的蓝图转化为青年可感可及的美好现实。
3.1 人文政府的职能转型与姑苏实践
人文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其权力来源于人民，也必将服务于人民。人文政府始终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尊重人民的主体地位与首创精神，将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衡量标准，即人文政府施政的全过程都应体现出以人为本的价值理念。
人文政府是服务型政府，不是包办一切的全能型政府，也不是放任无为的消极政府，而是强调“政府是公共服务型政府，政府的基本职能是实现社会福利目标”。人文政府蕴含着中国古代“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治国之道，在其权力与职能的范围内创造公平环境，提供公共服务，不越位、不缺位、不错位，为经济社会赋能，激发各类市场主体的活力与创造力，为人的全面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在建设青年发展型城市的过程中，苏州市姑苏区积极打造人文政府，政府职能经历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嬗变。
从划桨者转向掌舵者“。政府该管的部分就要‘管得住’，不能管死。”人文政府不直接干预经济活动和文化创作，而是从顶层设计的维度描绘经济社会发展的蓝图，通过明晰法律边界、构建长期发展战略目标等方式锚定经济社会运行的航向。作为全国首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姑苏区近年来以“古城焕新”为主轴，探索出一条“以文聚人、以业留人、以情暖人”的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路径。面对青年居住成本较高这一社会现状，政府并未直接干预市场定价，而是通过创新政策工具来缓解青年的压力。姑苏区沧浪亭人才会客厅推出“贡献积分换租金”模式，青年通过参与古城志愿服务可抵扣部分房租。这一模式让古城治理有年轻力量的加入，同时切实减轻了青年经济压力，实现社会治理、古城保护和青年安居三个维度的共同发展，彰显姑苏区政府精妙的政策设计能力和价值导向。
从管理者转向赋能者。人文政府施政的手段不是强制要求或命令，而是通过开放数据平台、打造公共文化空间、搭建优质平台赋能青年与社会的发展。从“授人以鱼”到“授人以渔”，人文政府为青年创业者和文化工作者提供资源、工具与支持。姑苏区通过创新产业运营模式、完善产业服务配套，打造产业孵化平台。桃花坞文创园、蓝·芳华产业园等空间改造项目中，老旧厂房摇身一变成为集创意、体验、服务等多元素为一体的影视文艺创业社区，赋能“非遗+直播”“园林+剧本杀”等跨界业态的生长。
从主导者转向协作者。人文政府认识到，真正的活力源于社会自身。因此，人文政府主动与市场主体、社会组织、青年创客协作，共同面对问题，合力设计方案，协同落地执行，在共治中充分发掘社会各界的活力。在文化传承方面，姑苏区政府牵线搭桥，促成桃花坞木刻年画社与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的合作以及“大师+创客”的结对，精准对接教育资源与非遗传承的需求。姑苏区创新打造“开放麦”青年献策平台和每月“古城青年议事会”，以开放式论坛激活创新思维，吸引青年贡献智慧，共创古城未来。
3.2 人文市场的业态培育与姑苏创新
人文市场是高效率、高收益的市场，但不是唯利是图、冷酷的市场。随着生产力从传统到当代的历史演进，人文精神、人文价值、人文智慧、人文资源等成为以创新助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的主导性因素。人文市场在遵循普遍价值规律的前提下，强调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通过人文关怀与社会伦理的约束，恪守以人为本的价值理性。它超越了逐利至上的惯性模式和路径，将文化价值、社会伦理和生态责任嵌入经济运行之中，推动市场主体实现商业价值与人文价值的深度融合。人文市场倡导“有温度的资本”和“有情怀的商业”，在产品与服务中注入人文关怀，在经济运行的各环节、产业发展的全链条中彰显人文温度，传递信任与善意。姑苏区在改造张家巷、大儒巷等街巷时，推出了“前店后坊”的创居一体设计，提升了空间使用效率，实现“产销一体”的商业闭环；同时注重保护传统江南民居，实现经济收益与文化存续的双向赋能。
人文市场是创新且包容的市场。人文市场超越消耗资源的发展模式，转而以知识和文化为核心的创新型发展样态，通过技术创新、文化创意，为经济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同时，它还关注中小微企业和青年创业者，鼓励并接纳多业态、多维度的发展。市场主体大胆尝试园林剧本杀、沉浸式剧场等新兴业态，创新优秀传统文化的表达方式，打破观众与表演者、游客与景观的限制，创造出全新的消费体验。姑苏区“青年主理人”计划“、租金换股权”模式等，有效降低了青年创业的门槛和风险，为资金有限的年轻人提供了参与市场交易的机会，是市场活力的生动体现。
人文市场是负责任与可持续的市场。人文市场倡导企业自觉履行社会责任，主张诚信交易、绿色生产、保障各方合法权益，实现企业、员工、消费者、生态环境的和谐共生。在古城更新的进程中，姑苏区建立、健全市场机制，同时严守文保红线，通过创新改造老旧厂区替代破坏性开发，让工业遗址蝶变为创业社区，在商业价值创造与城市历史记忆保护中寻找平衡。
4 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互动逻辑与实践进路
4.1 互动逻辑
在人文经济发展理念的指引下，人文政府和人文市场并非割裂的，而是相辅相成、双向赋能的有机整体，为青年发展型城市构建了一个强大的赋能体系。
人文政府为人文市场“立序”与“赋能”。人文政府通过制定体现人文关怀的政策，为市场打造人文的、绿色的、公平的、可持续的赛道，防止市场陷入纯粹逐利的泥沼。同时，人文政府通过建设基础设施、提供公共服务、搭建创新平台等方式，为市场提供适合其发展的土壤与气候，为市场提供适合其发展的土壤与气候“，强调基于市场一般性规则的重要性，即营商环境建设”。
人文市场为人文政府“增效”与“反馈”。人文市场将人文政府倡导的人文价值和理念转化为市场中具体可感的产品和服务，为城市发展注入经济活力。同时，人文市场具有灵活性的特质，能够敏锐地捕捉青年群体多样化、个性化的需求，青年消费趋势的转变、创业环境的兴衰也为政府提供了最真实的反馈信号，推动政府治理理念的更新和治理方式的优化。
人文政府和人文市场在持续互动中，服务于青年发展这一共同目标，满足青年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使青年从城市的“过客”变为“创客”。人文政府打造宜居宜业的城市环境，描绘蓝图、制定规则、保障公平；人文市场提供人生出彩的可能性，将蓝图变为现实。
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互动体现为一个以青年发展为中心的动态闭环系统。这一路径始于人文政府通过顶层设计进行政策供给，以制度赋能与价值引领为市场与社会参与铺设轨道；在此基础上，人文市场通过业态创新与模式转化予以响应，将政策理念转化为实际的经济社会活动；青年群体则通过实际参与、消费选择与意见表达等方式形成青年反馈，成为检验政策与市场成效的重要依据；政府将依据此类反馈对政策进行动态调整，从而推动治理模式持续更新优化。该路径的核心在于实现政府与市场的双向赋能，始终以青年需求为目的，在“供给—响应—反馈—调整”的循环演进中，共同构建青年与城市共生共荣的可持续发展生态。
4.2 实践启示
姑苏区的实践表明，以人文经济为导向的政府—市场互动模式，其独特性在于紧密依托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通过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协同，将文化资源转化为青年可参与、可体验、可创造的发展生态，从而在保护与发展、传统与现代、经济与人文之间构建可持续的动态平衡。这一模式为其他城市提供了侧重价值融合与内生转化的青年发展路径参考。
4.2.1 政策协同：构建青年与城市的发展共同体
制定青年发展政策需要具备系统思维与长远眼光，核心在于将青年的个人成长轨迹深度嵌入城市发展蓝图，形成休戚与共的发展共同体。政策设计应精准对标青年全周期需求，构建阶梯式、贯通式的支持体系。针对青年初来乍到落脚难的问题，可以为其提供类似“苏青驿”的短期免费住宿；为缓解青年职业起步期的居住压力，可以实施梯度租金补贴与青创购房储备金计划；在青年职业发展关键期，则可通过“揭榜挂帅”链接产业资源，以“大师+创客”模式赋能技能提升。更重要的是，应突破政府单向补贴的传统路径，积极探索构建“贡献—回馈”的良性闭环，激励青年通过参与志愿服务、社区治理等方式获取优质资源，从而推动青年角色从被动的政策受益者转变为主动的城市共建者，最终实现青年价值与城市价值的双向奔赴与共同增值。
4.2.2 治理优化：构建青年参与的多元共治格局
推动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需要革新治理模式，关键在于打破将青年仅仅视为政策客体的传统定位，构建一个青年有机会、有平台参与决策和行动的多元共治新生态。青年群体对新知识、新技术的掌握，特别是‘Z世代’对数字技术的天然适应性，能够显著提升社会治理效能。可以搭建一系列开放、包容且富有实效的参与渠道，如青年议事会、开放麦献策平台等，借助青年的前沿视角、创新思维与技术专长，为城市治理增添新的活力。以此为基础，形成“青年洞察指引治理方向、政府资源提供坚实保障、市场机制保障高效执行、社会组织贡献专业力量”的协同治理链路。这种治理模式不仅能有效激发青年的主人翁意识，将他们的智慧与活力转化为城市治理的宝贵资源，更能通过优化决策过程、提升执行效率，最终达成治理成本集约与公共利益最大化的善治目标。
4.2.3 发展平衡：统筹商业活力与文化传承、经济进步与人的发展
人文经济学的发展观，精髓在于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追求多元价值的高水平动态平衡。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苏州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做得很好，这里不仅有历史文化的传承，而且有高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在具体实践中，应妥善处理好商业活力注入与文化基因存续的关系，坚守“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的原则，让古老的工业遗存、历史宅院焕发新生，成为承载当代生活的文创空间、商业场所，实现文化保护与商业价值的共赢。在此基础上，应当统筹经济发展与人的发展，构建以青年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为核心的发展指数评估体系，将软性的人文关怀转化为可衡量、可追踪的硬性指标。最终，要致力于构建“青年与城市共生共荣”的可持续发展生态，以青年友好为支点，撬动全龄友好型社会的建设，确保城市发展的成果不仅惠及当代青年，更能实现文明的代际传承与永续发展。
5 结语
综上，本文以政府与市场互动的视角，探讨人文经济学如何赋能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建设。理论剖析表明，人文经济学通过对“人文政府”与“人文市场”的概念明晰，为两者超越传统对立、实现价值共创提供了理论基石。姑苏区的实践案例生动揭示了其互动逻辑：人文政府通过顶层设计、制度供给与平台搭建为人文市场“立序”与“赋能”，而人文市场则通过效率机制、创新活力和需求反馈为人文政府“增效”与“反馈”，两者在服务青年全面发展与城市繁荣发展的共同目标下形成强大合力。
来源：2026年第3期《商展经济》
作者：苟鑫鑫，苏州大学哲学专业学生
王一成，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